城市交通是一個「複雜系統」。
《減法的力量》這本書有一個提問：
為什麼有些城市明明加寬了道路、建了新幹道，結果交通卻更壅塞？
直覺地看，修路應該能讓車流更順暢，但現實中卻發現，一些地方修了路之後更塞。相反地，反而是拆掉道路後，交通卻比以前順暢。
為什麼？
作者以舊金山的 Embarcadero 為例，那裡現在是個濱海遊憩區，他這麼形容：
We saw the historic piers and the Ferry Building. We strolled along a palm tree–lined promenade. We looked for wild parrots in a lush park.
但在此前，可不是這樣。
政府為了交通便利，修建了一條雙層高速公路 (double-decker concrete highway) 直通海濱。但這條高速公路的實際效用遠不如預期，不但運輸效率有限，還因為高架結構影響了景觀，破壞了整體環境品質。
於是城市規劃單位開始討論：
這條公路是要延伸加建？還是乾脆拆除？
在經過深入研究和計算後，規劃委員會提出了大膽的建議：
拆掉這條高速公路。
但建議一出立刻引發強烈反對。首先是每天仰賴這條道路上下班的通勤族，他們擔心沒有高速公路後會癱瘓交通；其次是沿線的商家與汽車旅館業者，車流帶人流道理大家都懂，他們煩惱的是，車流被切斷，生意將一落千丈。
於是這個議題長期處在訴訟、爭執與抗爭中。
多年過去，政府最後還是決定拆除這條雙層高速公路。
結果出人意料：
- 道路拆除後，原本的路段改建為公園，城市景觀大幅改善，吸引了更多遊客。
- 原本大家最擔心的交通問題並沒有發生，上下班的通勤照常，甚至流量更為順暢。
- 那地區周邊的商業活動與居民收入，因環境提升而有顯著成長。
這是有理論支持的。
布雷斯悖論 (Braess’s Paradox)
第一個是「布雷斯悖論」。
德國數學家 迪特里希·布雷斯 在 1968 年提出一個理論，指出在交通網絡中「新增一條道路，反而可能讓整體交通狀況更糟」。原因是，當每位駕駛者都理性選擇「對自己最有利」的路線時，網路中新開路段可能形成捷徑。
雖然單獨看起來路徑選擇更靈活，但因為每個人都自私追求自身最短路徑，導致某些路段被過度使用，
整體交通時間反而增加，效率下降。
奈許均衡 (Nash Equilibrium)
第二個是延伸引用，這個現象是賽局理論的一種「奈許均衡」，代表大家都不願改變自己的路徑選擇時，系統運行在一個穩定但非最優狀態。
理想情況下，如果大家能合作或協調選擇，交通或許能更順暢，但現實中卻往往因利己決策，出現全體都變糟的情況。
舉例來說，有 4000 台車上路，有兩條主要路段，原本各分一半使用時，平均通行時間可能為 65 分鐘。
若加開一條「捷徑」連接兩主幹道，大家都覺得新路更快而改走。最後平均時間卻提升到 80 分鐘，遠比原本慢。
因此，並非所有基礎建設「加法」都能提升系統效率，有些時候「減法」才是真解。
面對複雜系統，直覺解法不一定正確，必須深入研究整體動態和個體行為，才能找到真正有效的方案。
多年前曾經有位交通部長談到「過年堵車」該怎麼解決，他談完許多方案之後，說出：
大家會趨吉避凶，找到最佳的出行方式與時間。
然後被罵成豬頭。
其實他說得也有道理，因為無論再怎麼加加減減、修修改改這個複雜的系統，沒有人能算計得完全。
你以為只有一種解法，本身就是十分危險的認知。
